短管

齐白石的牢骚语-许礼平

尝见湖南省博物馆藏其早岁山水画两件,一为赠雨囗仁兄大人,乍看是王石谷一路,似受姜筠影响,只是点苔较重,有点沈周影子。另一赠凤鸣仁丈大人,明显受胡公寿、陆廉夫影响。

如果沿着此路,怕只能是小名家,成不了开派大师了。齐白石四十岁后游历名山大川,五出五伯爵娱乐归,将神州西南诸名山胜迹纳于胸中,形诸笔下,以我家笔法写我家山水。

近花甲之年,还敢于衰年变法,扫除凡格,终成大家。齐白石六十岁之后的山水画,意匠大胆,构图新颖,阔笔浓墨,赋色明亮,而又厚重苍润。

但齐白石这种全新面貌的山水画,与当时藏界主流崇尚四王一路的品味大异其趣,所以不为时人所接纳,甚至备受攻击。他传世的山水画不多,正因为当时没有市场,不为时流所喜也。

所以白石题山水画诗,牢骚特多:十年种树成林易,画树成林一辈难。直到髮亡瞳欲瞎,赏心谁看雨余山!

这是在诉苦,哀叹赏音者寡。他的山水画十二开册的题记中有:吾画山水,时流诽之,故余几绝笔。

今有寅斋弟强余画此。寅斋曰:此册远胜死于石涛画册堆中一流也。

即乞余记之。字裏行间充满自负,是借寅斋之口,肯定自己,但也点出余几绝笔的愤懑实况。

二集又载有:山外楼台云外峰,匠家千古此雷同。卌年删尽雷同法,赢得同侪骂此翁。

白石的画标新立异,在北京遭同侪排挤,日子很不好过。又云:余友方叔章尝语余曰,吾侧耳窃闻居京华之画家,多嫉于君。

或有称诸辞意,必有贬损,余犹未信。近晤诸友人面,白余画极荒唐,余始信焉。

然与余无伤,百年后来者,自有公论。好一句百年后自有公论,百年之间如何吃饭?

毋怪白石曾有饿死京华之叹。但时移势易,今天齐白石的山水画市场价格已高昂得离谱。

若北京保利所催谷的十二条屏山水(郭秀仪旧藏),其估值就达人民币十数亿元之鉅,非我辈所能问津。寒斋也藏有一件齐白石山水画轴,此画结构简单,意境奇特,气格沉雄。

画面大半雨云浓重,雾霭缭绕,隐露帆影,开阔悠远,引人遐想。上款佐藤先生。

白石写画,辄一稿多画。尝见另一立幅,题名作者,与相近,上端有白石自题:盟远眼萋迷,愁心感物齐。

烟深帆影乱,潮长海山低。客久慈乌意,春来杜宇啼。

蒲团无地着,况有太常妻。末结妻韵两句,令人绝倒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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